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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怀远散文五篇

发表时间:2020-12-04 17:32作者:康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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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伴我成长的庄前路

老师,我要对你说……——2020年教师节的追念

心祭

长寿风赋

母校原址话心语——在母校60周年诞辰庆典大会上的发言


伴我成长的庄前路

康怀远


常言道,路在脚下。故乡[1]庄前这条路,与沧桑岁月一起,在我脚下延伸。庄口朝南,路与西(西安)(宝鸡)国道平行,在益店镇并线,向东向西可通西宝高速,交通便利。它由原来的人行古道、车马土路出脱成如今的民生公路,是县域交通运输的大动脉。我的童年和少年有它陪着,使我走过极有趣味的人生历程;我的青年和壮年有它伴着,使我跨入极有意义的生命实践。如今,已过“从心所欲”之年的我,每当踏上故乡这片广袤的温土,这条路的情分和由情分鼓胀的追忆又把我的思恋带进了感慨和咏叹的前波后浪。


庄名旧称“百户营”,三个斗方楷书曾镌刻在昔日的城门楼上方正中,顾名思义,当是大庄大舍了;改名妙家庄,大概因为庄内妙姓居多,什么时候改的,据老年人说,应该在民国以前吧。解放之初全庄两人合抱的几百年古槐就有6、7棵,“树犹如此”,足见其庄龄的之高了。小时候我们围着它们捉迷藏、扮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至今历历在目。庄前这条路,打我记事起,是远近乡亲们上镇赶集、跟会看唱、迎来送往的必经之路,自然也是全庄人老几辈耕田劳动、赶车运输、风来雨去的生活之路,更是我和我的同伴永铭不忘的成长之路。南北叉口,可以直达庄稼地或荒草塄,我们春天挖野菜,夏天捉蚂蚱,秋天掰苞谷,冬天割柴禾,这条路把个童趣铺得满满的。而路旁的大池塘,更是我们大热天游泳、戏水、抓青蛙的好去处,镜子般的映照着我们童年的欢乐和愉快。

解放前夕,我出生在庄子里一个耕读传家的小户,说是小户其实却是老户。据曾为教书先生的父亲回忆,祖上迁自山西洪桐大槐树,这可能是因了渭北、关中的传统说法。为什么迁,怎么迁,啥时迁,他当年似乎也说不大清楚。到了我,算得上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的一辈人了。不到3岁那年,正逢解放大西北的西府战役打响,解放军在我们庄宿营过夜。庄里住了一个团;我家住了一个班。不管在谁家,他们一律地睡在院子或檐下,都不进屋。3、4月间,西北风还在刮着,天气仍然很冷,母亲看到一个个战士那么过夜,心中很是不安,拨亮油灯让他们进屋,任凭母亲说什么都不依不肯。记得那个傍晚,一个黑壮汉子走进院子,腰间的皮带分着叉,像是连长,帮着两个战士煮饺子。煮好后,他先把热腾腾、喷喷香的一碗饺子端给母亲,抱起我,说:“大娘,让小家伙吃吧。”说话间,大茬胡子扎得我脸蛋怪痒痒的。

第二天,全庄的人们一觉醒来,天放大亮,但家里、庄子里一个战士也不见了,整个街道和每家的院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早起的几个老人说,队伍后半夜就向西开走了。我穿好衣服,被母亲拖着,走出家门,站在庄子城门楼前的大路旁,向西望了好长时辰。我还特别地踮起脚尖,顺着母亲的视线,希望再能见到那个黑壮个子,即使看一眼背影也不遗憾。我心犯嘀咕,他们多住几天该多好呀!能吃上饺子,又有人抱,胡子扎脸其实挺好玩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一支属于解放宝鸡的西北野战部队。

多少年过去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那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和黑壮个子那黑茬茬的胡子以及母亲拖着我顺路西望的情景。庄前的这条路,悠远而白亮,与庄舍绿树和田地稼禾相映衬,是我童年铭心记忆的延伸线。不很宽,容得牛车、马车过往;黄土垫压,两边车辙很深,庄子的岁月就刻在那上面,父辈们的汗水就洒在那上面,解放军的脚印就烙在那上面,还有我童年的梦想也就嵌在那上面。

由庄子向东不到1里,就是我读初小的母校——益吉店小学。那时上学,父母不接送,我们自个儿呼朋唤友,一群一群往学校赶,路上免不了戏耍打闹一番,开心极了。每天早晨那一阵子,最热闹,你敲我家门,我喊你的名字,宁静的庄子让我们给弄得沸腾了。遇上冬天下雪,一夜的积雪足有多半尺厚,领头的小伙伴拿一把木锨,推开一道窄路,大伙儿跟在后面一字儿跟进,像天空整齐飞翔的群雁,有组织地挨个儿穿行在白茫茫的银色世界里,享受着最惬意最具孩提的群体温暖,手冻、脸冻、脚冻全然不顾了。一次中午放学,天放晴,但积雪还没融化。我们一起四五个,走到路旁土壕沟边,发现壕坡上有兔子跑过的爪印,便即刻分散开来顺着小坡跑下去。那兔子藏在露出雪地的枯草丛中,当惊觉到了动静,就敏捷地奔窜起来,我们几个堵的堵,截的截,但还是搞不赢那小精灵的左突右冲,终于蹭的从我胯下逃生去了。

    我初小毕业读高小,还是走这条路,只是镇上的高小是从庄口往西走,2里多一点,还是全县的重点小学。原来的校长是西府地下党益店地区的负责人,等到我们读高小时,所任校长由当年“反内战,反饥饿”的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担任。他们倾心教育,是名副其实的教育家。只记得当时的路,一到刮风,就黄土扑面;遇着下雨,定然泥泞打滑。好在那时家家都有下雨防滑的泥梯,像小板凳,四条腿托着一个平面木板,比脚型稍大一点。走泥路时,连鞋带脚挷在上面,鞋不沾泥,地不打滑,走起来一闪一晃如同演杂技。因为那是全县的好学校,又有好校长、好老师,我们都很珍惜,也倍感荣耀,刮风下雨、路滑跌跤的困难就算不得什么。路还是原来的路,熟悉了,走惯了,与它交上朋友了,走在上面还多了些亲切和自豪。这条路给了我们一种希望,给了我们一种力量。

    高小毕业了,我考进了益店中学。它比高小还要近,离庄不到200米,像村邻一样。清晨,学校打起床铃,母亲喊一声,我就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连蹦带跳地去学校,出操和早自习从来没有迟到过。这路,与过去不同了,宽了,平了,还铺上了细沙石,下雨不用穿泥梯,刮风时黄土也少多了

庄前的这条路,伴我读完了初小、高小和初中。记忆中,不少的人和事有时明晰,有时模糊,唯有这条路给我印象最清亮最深刻也最难以忘怀。它与我共享童年,同度时光,而那解放大军从庄前大路西去的背影我虽未能亲睹,但因为与祖国解放的伟大事件紧密连接,所以这路便具有了化时代的意义,而我对这条路的印象则愈发不可抹去。

以后上高中,我考到宝鸡市长寿中学,那是陕西省的重点中学。每逢学校放寒暑假,我还要走这条路,它是一条回家的路,也是引导我走向远方的路。我与它童年成交,孩提拥抱,简直是莫逆为知己了。

我属于高“老三届”,毕业后回乡务农,成为名副其实的生产队的社员。高考制度改革,我踏着科学春天的脚步,开始了四年的大学生活。当时,我们那一拨人,读大学,就像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饥饿的汉子钻进了厨房,拼命地吸收“雨露”,贪婪地填充“食物”,真有点渴不择水、饥不挑食呀。读完大学,有了专业对口的工作,或探亲访友,或出差路过,或节庆休假,我都要挤时间回到故乡,在庄前的这条路上走一走看一看,和乡亲、发小聊聊天拉拉家常。

说起“老三届”,这是个社会命名。这个社会命名就等于在我们身上定格了一个时代,风霜雪雨、天光云影、酸辣苦甜、五颜六色,尽在其中。对我而言,前行的每一步,脚下所延伸的就是故乡庄前的这条路。我是长期从事唐代文学教学和李白研究的教师,故乡的一个晚辈开玩笑地说李白是我心中的“太阳神,我含笑默认。因为默认的情思里,饱含着故乡庄前这条路在我心中的分量;难以忘记,上大学时放暑假,我就是顺着这条路,带着四、五岁的儿子走到村边地畔的大树荫下读唐诗读李白,还时常引来一伙小学生们天南地北的趣问……

多少年,我东奔西走,在故乡的居住时间屈指可数。而这条路,是刻在我的脑海里的,如同童年时路两边的车辙,深深地嵌进了故乡的泥土中。现在,庄前的路变得更宽了更美了,全部级别化了,成了眉(眉县)(麟游县)、(青化镇)(岐山县)交通干线,奔驰而过的小轿车、大卡车以及各式电动车、自行车,往来穿梭,把静默的百户老庄渲染成具有现代气息的新村庄。路两边,村民的新式楼房代替了昔日的土坯瓦舍,家家门前植绿种花,把穿村大路梳妆成一条绿荫长廊。夜幕降临,广场舞的乐曲传递着乡亲们愉快生活的心声;路灯通明,与过往车灯相辉映,绘制出新时代的另一道风景。

鲁迅说过,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故乡庄前这条路,走过了多少人,数字难以统计,包括现在过往的车辆,恐怕也不便计算。它像一棵老树,密集的年轮里承载着太多的风霜雨雪;它像一位老人,岁月的皱纹里记录着太多的人生况味。如今它老木逢春,再发新绿;鹤发童颜,映现新貌。如今这路,就是一条致富路,小康路。说它普通,并不是贬低,因为它接通的是普通人的幸福梦,生活梦,奋斗梦;说它不普通,因为它有资格,有阅历,以自我的身世和变化,微缩了中国美丽乡村的发展趋向。有时回老家,不论是坐小车还是搭班车,看到眼前的一切,我都感受到心灵的巨大震撼:厉害了,我的国;靓丽了,我的故乡;变新了,我的家园。

去年清明节祭祖,我回到故乡,与乡亲们聊的话题就是庄子里近些年来的巨大变化,尤其是庄前路的变化。这条路自从纳入了国家和地方政府的交通计划,经过多年的改造和建设,路面更加宽阔整洁,两边增设的村民娱乐、健身广场如同绿叶陪衬红花,使它更显大气格调。我的一个旧邻居,十年前承包了庄上100多亩瘠薄地,栽植的雪松、油松、白皮松和玉兰树已经茂密成林,有的开始出售,拉运树苗的车辆正从庄前这条路上往返通过。他见了我高兴地说:“政策鼓励我种树,美化的是城乡环境,富裕的是我的家庭生活。咱这条路真是老百姓的致富路。”正说着,安装天然气管网的工程队拉着钢管、支架等材料进庄了,他指着几家门墙上的已经固定的黄色管道说:“农村用上了天然气,离城市化就越近了。”眉飞色舞的表情,把美丽乡村的憧憬洋溢在脸上。不一会儿,清理路旁垃圾和堆积物的清洁队开着垃圾车过来了,他给我介绍说:“咱这路有他们整容美化,那是姑娘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我常这样想,一滴水可以反映太阳的光辉;故乡庄前的这条路,只是中国大地上千万条路的中极普通一条。但是,就其变化和发展来说,已经彰显了中国农村在奔小康路上了不起的前行速度。杜甫有诗言:“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谁都知道,天地宇宙间只有一个月球,一轮明月,伟大诗人的天文知识不至于闹出这样的天大笑话——莫非世界上还会有另外一个月亮?其实,诗人的诗句正应了美国现代著名美学家苏珊朗格所说的话:“关于生命形式的一切特征都必须在艺术创造物中找到。”故乡不仅是一种社会存在,它尤其是一种生命存在。乡土观念,不能只当做中国农耕社会的遗存,它应该而且必然是中华民族生命延续的“基地”,忘掉“基地”,生命无根、无本,人何以堪?杜甫为我们创造的“故乡明月”意象,与李白《静夜思》中“低头思故乡”的沉思都是在不分伯仲中传递出生命存在的特殊形式,即家国情怀和人文视野以及由家国情怀和人文视野所审美化了的人生境界。我无须套用杜诗,非要强调“路是故乡宽”;我所为之温情称道的是,故乡庄前的路连通着中国大地上所有的路,它只是美丽中国极小极小的一个倩影,而勤劳、勇敢、智慧的亿万人民用自己的双手已经和正在描绘着“风景这边独好”大幅鲜亮画图……


[1]我的故乡在陕西省岐山县益店镇益合村妙家庄,旧称“百户营”。


老师,我要对你说……

——2020年教师节的追念

康怀远


师者,所以传道受(通授)业解惑也。——韩愈《师说》

    1954-1968年,我先后在益吉店小学、益店鎮小学、益店中学和宝鸡市长寿中学读完了初小、高小、初中、高中。四个学习阶段,有四位老师给予的父爱和母爱,令我终生铭记。

    铭记的文字没有虚构,没有夸张,没有作秀,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姓名。他们虽然早已离世,但在我脑海里清晰的心象,壁峰般耸立着,永不消逝。

    □妙志林

    你,我读初小的第一位老师。

    报名上学的第一天,父亲领着我,你让我写字,我蹲在地上,用手指大大地画了两个:苦战[1]

    你扶我站起,摸着我的头,说“这个娃,我喜欢。

    于是,我记住了你,浓长的眉毛,黑白相间,与炯炯的眼神,还有带笑的面情,和蔼成春天的温暖;也从此,四年中,我的方格大字本上,就常常出现你用红笔批阅的比其他小同学多得多的椭圆圈圈。

    妙老师,我要对你说,那时,这样的“奖励,让我对写字和书法兴趣一生,虽没有书家的头街,却业已成为习惯,从不厌倦,直到现在……

    □王志道

    不曾忘记,政治课上,你讲时政总是那么撼人心房;

    不曾忘记,早操集合,你的训导总是那么语重心长;

    不曾忘记,毕业总结,你的忠告又是那么父母心肠;

    不曾忘记,勤工俭学,你带领师生渭河淘铁沙,北山背矿石;建土炉炼铁,

割笆条盖房[2]

    你的身影,你的言行,镌刻成我心灵深处的敬仰,雕塑为我人生奋进的榜样。

    一次上北山,路上,我突发急性肠炎,你亲自把我安排在马石条崖的一家农户,老伯老妈的照顾,连同你的叮嘱,是我生命中最值得记诵的篇章;返校时,你让我坐在装笆条的架子车上,大同学拉着,你在旁边扶着,一路护送我回家。进了家门,我娘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是一校之长,你有父爱母爱的心肠。

    王老师,我要对你说,生我者父母,育我者母校;你把大爱给了学生,学生因大爱而生活着,努力着,不言输,不放弃,内心时时充满明亮的阳光……

    □郑宗祥

    大热的夏天,你身披薄薄的棉褂坚持上课,因为多年积劳的胃病使你怕冷怕凉;

    严寒的冬天,你通宵达旦伏案备课到天亮,那窗户透出的灯光给我诸多的力量。

    平面几何,你不用教具,圆孤三角,梯形四边,落在黑板上的各种图形,与现代多媒体的投影几乎别无两样。

    我家境贫困,上初二时,依着父意帮他在生产队干活,一个多月没去学校了。一天中午,你硬把我从地头拽到课堂,还对老父亲说,“耽误了这娃,你一辈子就是白忙。

    从此,我的人生因你而又展开飞翔的翅膀。

    郑老师,我要对你说,我还在飞翔;在飞翔中生活、读书、学习、写作,从未收翅膀……

    □史文彬

    你刚做过手术,就毅然走上讲台;瘦癯的脸庞,看得出病魔对你的害。

    语文课,你对字词句的精微挖掘,如同锋刃穿透文本的内核,让我们把握作品的主题意脉。

    评讲课,你把有代表性的“中等作文,誊写张贴,红笔勾画圈点,让我们明白遣词造句、段落分行的意义和分量;甚至单个教练,在你的办公桌前字斟句酌,逐一批改。

    那深刻的印像,频频的一幕,至今时时映现,犹如源头活水,淙淙流淌,春波荡漾。

    史老师,我要对你说,我视写作如生命,它是我人生的一大乐趣,不为功成,不为名就,只为昔日的耳提面命、教诲绕梁……

    □至哉大爱,师道是恭。

      乾坤并建,小大为尊。

      先师授业,不渝圣训。

      据德施教,仁心爱生。

      鞠躬杏坛,尽瘁耕耘。

      劬劳解惑,桃李乘运。

      乐育学子,人格笃敦。

      回眸天地,雏驹骐骏。

      含笑九泉,幸甚承允!(2020-09-02)

     

      [1]时值1954年,刚加入合作社的乡邻生产热情很高,苦战成为人们的家常话,也是墙头标语中最鲜活的两个字,借着大人们“扫盲”“进识字班”我就学着写会了。

      [2]1958年,全国大跃进,全民大炼钢铁,中小学校也不例外。在五、六十里以外的北山背矿石、割笆条,在三、四十里以外的渭河捞铁沙,还自建小土炉练铁,这些都是勤工俭学的重要活动,我们无一例外地投入其中。


□心祭

康怀远


按习俗,立冬后这个的时节,该是给过世的亲人上坟烧纸送寒衣了。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有30多年了。我远在异乡,不能依俗而行孝,只能用回忆的文字表达沉甸甸心祭

父亲是农民,也是读书人,教过私塾,当过小学教师。《三字经》《弟子规》《朱子家训》和四书五经、唐诗宋词,他都能够开口成诵。家里有客人来,或谈闲,或用饭,一有空他总要念叨几句。母亲嫌他说得多了,担心人家不耐烦,曾也打断过,效果不大;但凡来过我家的客人,经了父亲的念叨,都觉得说的是正理,应该听听。因为他把那些古训几乎生活化了,日常化了,和普通人的吃穿过日子扎绑在一起,没有听不懂的,像“孝心感动天地”“穷家惯娃娃,富家惯骡马”“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世间生意要会一件,有时贫穷救你患难”“恒能饮食无求饱,国手高操保健康”“一天省一口,一年省一斗”“一勤遮百丑”“家中有三宝,丑妻、薄地、破棉袄”等。而且不是陈套老调,因人而异,每次总有些新鲜的内容,让你听够。不但在家里,就是下地干活,休息间歇,和社员们谈天说地,时不时念叨一阵,大家不由分说围拢上来,听他讲说,他成了大家离不开的“宣传员”。许多人一有空,就撺掇起来,非要让他斯文几下。父亲辈分高,差不多的人管他叫叔叫爷,在我的印象里,全村好像从来没有以平辈称呼他的。尽管如此,父亲却从不以长辈凌人,倒是很平和地与大家交谈、对话。天长日久,只要听到有人喊叔喊爷,父亲就会笑容满面的操起他的专门话语,与大家分享。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每年腊月三十日,从一大早开始,就为邻居乡亲义务写春联。那时我还小,一面在旁边研磨,一面帮着摆放,写好的还要用小瓦片压住,怕被风吹起。他写的很快,用词造句全是平日积攒的,不假思索,一气便呵成一幅。后来才明白,那些《千家诗》《唐诗三百首》中的警句名言,经他拉郎配成了乡邻喜闻乐见的辞旧迎新或家教家训。母亲做好了午饭,他要等一家一家把春联拿走,才肯停下囫囵着吃。因为,依着惯礼,年三十,午饭前,各家都要把春联和门神贴出来,这叫“接神”。对此,父亲特别的较真和谨细,一点都不马虎,哪一家都不能耽误错过,说是“诸葛唯谨慎,吕端不糊涂。”在他看来,过年“接神”当然是不能糊涂的“大事”了。

父亲后半生有个习惯,就是坚持写天气日记,特别是重要的年节,比如,农历正月初一、正月十五、五月初五、八月十五、十月一日、腊月初八和二十四节。逢到这些日子,他就要在当天晚上,把天气的冷、热、暖、阴、晴、风、雨、雪、雾和太阳、月亮的变化详细记录。1984年,夏收临近,渭北原上的小麦正逢杏黄,一场中雨连降七天。一片片田里的麦穗生芽变绿,农家人叫苦不迭。但就在那一年,我们家责任田和自留地的麦子安全上垛,几近无损。那是因为父亲让我们早收割了三天,避免了天灾。这是他创造的一大“新闻”,这事传播开来,公社的领导前来咨询,父亲呵呵一笑,“没什么,碰上的”。言语间,好像怪轻松地。多年以后,我也反复琢磨这件“新闻”,才猛然醒悟他记录天气的用心,其中的奥秘,就在于清明节后与小麦打黄的时间把握。这也怪不着父亲的自私或小气,因为在他看来,所有的记录和行动只不过是自家的些小实验,万一失败,自我承担;要是宣扬出去,责任可就大了,耽误了方圆的收成,一辈子都愧疚难当。我记得,他也曾为自己的“胆小怕事”悔恨多年,心里老是搁着个“对不住”的大事情。

阴雨天,父亲坐在炕头,不许任何打搅。《幼学琼林》《诗经》《论语》《孟子》等常备的读物,交替念诵,还拖着古音古韵。久了,就从炕上下来,在大方书桌上写写字,记记“小账”,高兴了,哼几句秦腔。母亲着急:“北山戴帽,长工睡觉。就不知道歇一歇。”他倒斯斯文文一番:“读书耕田,乐在其中……”我们听着,不懂得,只觉着挺好玩的,因为那是父亲的“拿手戏”,所以很投入。他那个乐劲,我终生难忘。

父亲也发脾气,挺大的。对我们,就是不准夏天在池塘里耍水打飙水,认为不安全。有一次,我刚下水,被他用小土块赶上岸来,好叫伙伴们把我嬉笑了一番。最后,用“不准吃午饭”罚了我一顿。从此,弟兄们引以为戒,再也没谁敢下池塘玩水,心里痒痒成莫名的遗憾。

父亲的勤俭是出了名的,村里村外无人不晓。一辈子起早贪黑,不知劳累。他是“日出而作”,“日入”却不息的。过去,生产队里的活,大到曳粪堆土、套犁摞垛、扬场撒籽,小到间苗锄草、看田护瓜、出仓登记,他样样不碍手,大家叫他“全把式”。自留地里的庄稼总是长势第一,收成不落二、三。他的口头禅是“勤有功,嬉无益”“人勤遮百丑”。至于父亲的俭,简直近似“苛刻”了。他尊奉“自奉必须简约”的古训,对自己吃的穿的戴的,简而又简,衣帽鞋袜总是让母亲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旧的舍不得扔,新的惜不得穿。他的道理是“穿旧不为过,走正无人笑。”记得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给他买的羊皮袄、绒帽、毛毡,一直用到他去世还完好无损。而对我们管教,随着弟兄们手上有了“公家事”也就越来越严。那时在村里,我家算是大户。我们的工资他要清楚,规定每人每月上缴“家庭用费”,造账登记。到了年末,一张花费清单就贴在厨房门口的最显眼处。弟兄们每人提交多少,全家开支多少,结余多少,清清楚楚。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我不贪污,不浪费,当个管家不糊涂。”如遇超支,年夜饭时另行分派,来年补上。这第一张清单贴出,就又是个创造性的“新闻轰动”,乡邻亲戚口耳相传,至今还有人念记。

父亲在世时,他的严苛,似乎没觉得什么,至多对他的“过分”心里小犯嘀咕就过去了。然而随着岁月的推移,愈发感到父亲的所作所为纯粹就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宝贵遗产,让我们受用无尽。弟兄们书念得好,字也都拿得出手,为人处世,接人待物,一板一眼,有规有矩,一步一个脚印,清楚得就像楷体字的一撇一捺,他的潜移默化我现在方有所悟。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从不刻意要求我们学什么,写什么,背什么,至于在学校念书,他认为“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极少过问,成绩优秀不夸奖,分数落后不怪责。1962年,我上初二,看到他辛苦支撑着的这个家,就毅然辍学,帮他干些农活。村里人说我能念书,耽误了太可惜。他不以为然,嘿嘿一笑:“娃要回来的。”大概过了十多天,班主任郑宗祥老师找到他:“你误了这孩子,会后悔一辈子。供不起,我替你。”说着,就把我从田边拽走了。他和郑老师是同学,顺口不太在意地说道:“那你就叫走吧。”初中毕业,我考上了宝鸡市长寿中学。那是全省的重点中学,还要把户口迁进城里。郑老师和教导主任把这事告诉他,以示报喜,他轻言慢语:“念书哩么,跑那么远干啥?挺费钱的。”我是高六六级“老三届”,1977年恢复高考,被录取了,村里人听到消息,亲戚朋友和乡邻表示祝贺,父亲却:“都有事干了,还上什么学?”

父亲就是这样,看起来,我们弟兄的一切对他像是无所谓。但这“无所谓”,与那些为了家计和儿女而上山砍柴、百里背粮、工地垫方、冬季割蒿、场边拾粒、为弟寻医、赶场割麦的情景和身影无一遗漏地连缀起来,无疑是浸透了的一种特殊父爱,绵长贴心,殷殷不绝。如今,我已过了“从心所欲”之年,每每想起父亲的“无所谓”,而老子警示的“不言之教”便随即在脑海里明晰起来。他的举止身教,却之不去,挥之即来,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抛不去、擦不了、抹不掉,支撑着我的肉体,熨烫着我的灵魂,擦拭着我的眼神……2010-11-13定稿

作者:康怀远(1946-),教授,笔名明静,长期研读李白,爱好现代诗歌、散文和随笔创作,论文和作品时或见诸报刊杂志,亦有学术专著和个人小集出版。


□长寿风赋


在我的生命中,保存着一张名片,她就是宝鸡市长寿中学;在我的灵魂深处,镌刻着四个字符,她也是宝鸡市长寿中学;在我的书橱抽屉里,珍放着一枚发锈的校徽,她还是宝鸡市长寿中学。

她就是我的母校。

母校背靠长寿山,名实相符;面朝正南,隔渭河与秦岭相望,风水是蛮好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长寿山,人称牛头观,状似牛头而名。隋唐始建,明清极盛。据载,宋末元初全真教“七真”之一的马丹阳于此修道,供奉的主神为南极仙翁,又叫长生大帝、老人星等,长寿山因之得以延传,民间所谓“白蛇盗仙草”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渭水千回,以金台观为最胜;秦山百媚,以长寿山为最佳”的美誉,当是颇富诗意的写真。

冬天,西北风刮来,那山就是一道屏障,保暖似的,让我和同学们温馨在她的怀抱里,载阳的享受很是舒服。

春天,东风拂面,山上山下,山左山右,迎春花或一丛丛,或一绺绺,或一片片,红黄红黄的,像闪烁的火焰,燃放着青春的力量。

到了夏天,蝉鸣是少不了的,诗人说“春色恼人眠不得”,那是可能只听得“居高声自远”的缘故。而蝉的鸣叫,咱的类们即使喊破嗓子也不配,烦人是肯定的,但那内在的生命气力倒叫人压根儿佩服。

秋天,金黄和成熟,铺天盖地,长寿山自不例外。桃子、栗子、核桃和红柿子,挂满枝头,着实惹人嘴馋;但那时没有人偷摘,更何况我们这些读书娃。

长寿的冬春夏秋的美,源自我们内心的发现说她壮美谈不上说她幽美也谈不上说她雄美或壮美肯定是虚夸然而她的美却可以与静美相联系山静溪静,夜静,与校园的静相得益彰,那美在我们的印象里好像无与伦比,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味儿。

说静,也有风,多是微风。母校凹在山下,微风常把静的气息、静的环境轻轻抚摸,和静结合成一种风格,就如同当年的校风,老师的教风,学生的学风。

有道是,“风行草偃”,因为这风,这静,着实影响了我大半辈子,说是一生也不为过。

当时母校的校园里没有张扬的标语没有方斗字样的口号,没有维持秩序的高音呐喊。平日里,自习课静得只能听得钢笔尖落纸的声音,只能听得翻动书页的难以形容的声音,很轻,很轻,感觉好像一直在考试。阅览室就更静了,几乎连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也没有,工作老师的说话,对面询问的学生似乎才能听到,温柔而细气。课堂有时不静,那是同学们在向老师提问,或是互相讨论,绝对没有大声喧哗的,就是提问和讨论也不张声势,包括老师的评论和讲析。后来读杜诗,说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便不由使我把可贵的春雨之夜和校园的肃静与宁静搭配起来,才觉得诗有别趣了。

然而,就在这静的背后,又时时涌动着一个个不静的灵魂,一场场不静的情景。晚上,教室熄灯了,路灯下的影影绰绰,那一定是有的同学还在读书或讨论作业题;寝室里,手电的余光不时在被窝里闪烁,那一定是有的同学创造“恶作”,为了读书或预习,以便躲避老师的巡夜和检查。星期日上大街、看电影、逛公园、溜马路,对同学们何止是奢侈,简直就是“白日梦”,而校园的石桌、石凳和山坡的绿荫、小径才是陪着我们读书学习的“伴侣”和“朋友”。当时,所谓“作家”、“诗人”、“画家”、“社会活动家”、“歌唱家”、“计算机脑”、“俄语天才”等“头衔”,在全班已经“小荷露尖”、“惊笋抽芽”了;学校运动会的公布栏里不乏“长跑冠军”、“百米夺魁”、“投掷领先”的表彰,有的甚至在省运会上“一鸣惊人”;文艺联欢晚会,一台《接班之歌》的诗朗诵,轰动了全校,师生赞口不绝,一幕《赶鸭子》的相声,让整个礼堂的笑语盈天;农郊的春锄和夏收队伍里,有我们这些“娃娃社员”,民兵训练场上,有我们举枪瞄靶的身影;宝天铁路路基加固的工地上,不时爆发出我们打夯、抬筐、搬石头的号子声……

所有这些难以忘怀的静与不静,用某些现代教育的理念,恐怕难以通释,因为那时谁也无任何条件参加所谓“国际”、“顶尖”、“超强”、“冲刺”的校外培训!当然,我们也没有因为参加各种社会劳动而耽误学业!

走出校门后,脑子里老师的形象总是斯斯文文,有戴眼镜的,有不戴眼镜的,不论年长的、年轻的,都文质彬彬,静好像嵌在他们的骨子里似的,难以移动。可是,课堂上,他们却“斯文”得别具一格,使我们铭记和叫绝。那些老师,讲立体几何的,可以不带教具,他的左右手魔术般的变幻出各种圆柱和椎体;讲物理的,一手漂亮流畅的板书至今复印在我们的脑海里,不可磨灭;讲解析几何的,会不假思索地神速地把繁复的运算公式演绎在黑板上,像长龙飘飞,美不胜收;讲作文的,一方面以考入北大、清华的学长的高中作文为范文当堂讲评,另一方面又把我们的作文用毛笔抄写在大白纸上,然后再用红笔圈点勾画出需要改正的语句、段落,让作者知道以后的作文怎样立论、阐述,怎样描写、抒情,怎样遣词、造句,有时还把我们唤到他的房间,不厌其烦地单个指点教正、耳提面命……

在信息时代,谁能设想出这样的“人工”教学?

自然界的风是无孔不入的,但母校的校风、学风和教风却丝丝入扣、精细入微地灌注到我们每个人的细胞里、心灵里。校长的通宵工作和大会报告,老师的废寝忘食和课堂演示,校工的敬业细致和饭菜调剂,都成为我抹不去的记忆和由记忆升腾起来的怀念。

有人说,那是长寿山的文脉所在。其实,文脉就是人脉。余秋雨的《中国文脉》一路写来,章章节节都是以人为主线,所展开的无一不是人对文的发掘、发明与发展。长寿的文脉,说到底,乃是当年长寿山下教育精英——老师的人文关怀和人文精神的生命灵动和人生展现,老中青的聚合,很群体、很普通,群体得格式化了、定型化了,普通得不会交往、不会来事,不会去设计自己的升迁进退,而在他们身上却有着最不普通最不一般最有价值的责任和担当:“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乐乎?

我是高六六级毕业生,与高考擦肩而过,社会上管叫老三届。这个社会命名,就等于在我们身上定格了一个时代,风霜雪雨、天光云影、酸辣苦甜、五颜六色,尽在其中。有一首《我们这一辈》,是王佑贵老师作词作曲而唱响的:“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年岁。有父母老小,有兄弟姐妹。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年岁,上山练过腿,下乡练过背。我们这一辈,学会了忍耐,理解了后悔,酸甜苦辣酿的酒,不知喝了多少杯,嘿哟!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年岁,熬尽了苦心,交足了学费。我们这一辈,真正的尝到了,做人的滋味;真正的尝到了,做人的滋味——人生无悔。”

    他把一个社会的命名变成了一串时代的音符和旋律,让差不多的同龄人、同代人都能唱得出,包括我们。也许,对这首歌和歌词,每个人、每个阶层的理解和评价不尽相同,也不会相同,永远不会。但老三届是时代的产儿,不是时代的宠儿。“宠”与他们无缘,因为不宠,所以没有被娇惯,没有被溺爱,没有被捧在掌心里;但是,斗胆说一句,我们几乎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奋了,搏了,跌了,撞了,伤了,痛了,喊了,哭了,也笑了,最后总算又是自个站起来前行了。

要说,母校对我和同学们的深情和厚爱,全在那个“静”和与“静”相伴的风,校风、学风和教风。“静”而成“风”,连同长寿山周围的“风景”,把我们的人生“静”化为一种向往和追求,人格的,生活的,学术的……但是,这个“静”,被一场运动打破了……接着,同学们有的参军,有的就业,有的上山,有的下乡……就是现在,我们还是挺立着的,为家庭,为事业,为社会……

谨此,我们向母校—陕西省重点中学—宝鸡市长寿中学,敬礼!(2019-09-10

作者:康怀远(1946-),教授,笔名明静,长期研读李白,爱好现代诗歌、散文和随笔创作,论文和作品时或见诸报刊杂志,亦有学术专著和个人小集出版。


母校原址话心语

——在长寿中学建校60周年庆典大会上的发言

康怀远

(2019年5月8日)

各位校友,各位来宾和领导:

作为原长寿中学高66级3班的学生,今日重返母校大礼堂,阵阵感慨与激动萦绕我的心头。56年前的秋天,我和同期报到的农家子弟冒着霖雨跨进了宝鸡市长寿中学的大门。从那时起,我的人生就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改变和由改变而形成的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期盼和追求。

在长寿中学的五年(注:高66级应该66年毕业,但是实际68年10月离校)中,大家尊道从学的俭朴奠定了我的生活基调,周围孜孜苦读的学风涵养了我的生命追求良师诲人不倦的品亮丽了我的人生趣向。现在,也只有现在,我对“母校”的“母”字才真正领悟到她的真谛。生我身者,母亲;养我心者,母校。

有人把母校比作摇篮,也有人把母校比作雏巢,还有人把母校比作苗圃,我倒要把母校看作战鹰腾空的航母。我们一生的起落升降,无不牵系着她的教诲、指引、希望和念想,如同习总书记曾经说过,“这就像穿衣服扣扣子一样,如果第一粒扣子扣错了,剩余的扣子都会扣错。人生的扣子从一开始就要扣好”(2014年5月4日,习近平在北京大学和师生交流时的谈话)。可以说,在各条战线、各个行业、各个方面奔波、辛劳、拼搏、奋斗、付出的校友,当年的长寿中学就是为我们扣好第一个纽扣、引导我们翱翔长空、搏击风云的“航母”。

高66级属于“老三届”。这个社会命名,就等于在我们身上定格了一个时代,风霜雪雨、天光云影、酸辣苦甜、五颜六色,尽在其中。有一首《我们这一辈》,是王佑贵老师作词作曲而唱响的:“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年岁。有父母老小,有兄弟姐妹……上山练过腿,下乡练过背……学会了忍耐,理解了后悔,酸甜苦辣酿的酒,不知喝了多少杯……熬尽了苦心,交足了学费…真正的尝到了,做人的滋味——人生无悔。”

    他把一个社会的命名变成了一连串时代的音符和旋律,让差不多的同龄人、同代人都能唱得出,包括我,我们。也许,对这首歌和歌词,每个人、每个阶层的理解和评价不尽相同,也不会相同,永远不会。但老三届是时代的产儿,不是时代的宠儿。“宠”与我们无缘,因为不宠,所以没有被娇惯,没有被溺爱,没有被捧在掌心里;但是,我敢说,“老三届”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奋了,搏了,跌了,撞了,伤了,痛了,喊了,哭了,也笑了,最后总算又是自个站起来前行了。

于是,说“老三届”(包括“老三届”以前的高中生)是社会精英者有之,说“老三届”是祖国栋梁者有之,说“老三届”是民族脊梁者有之,等等。这些誉美之辞,我们当然担待不起,但在夸张中含有的肯定是不言而喻、不难理解的,因为词头冠以“老”字,本身就具有尊重和认可的意思。不过,听说有人这样讲过,不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在稠人广众之中喊一声“老三届”,就会有不少人围拢过来与你交朋友,为你竖拇指。我想,这绝不是空穴来风,也绝不是主观编造,更不是虚假的广告宣传,而是“老三届的社会影响流传下来的真实信息。

弹指五十年,不觉鬓成霜。如今,我们大都处在孔老夫子先生所框定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有效年龄段上下。“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校友们,尤其是“老三届”的校友们,让我们珍惜这样的社会影响力,以“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的青春精神和乐观态度,为国家、为社会、为家庭、为子孙再发余热,含笑迎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小康社会”的实现!

谢谢大家!


作者:康怀远(1946-),教授,笔名明静,长期研读李白,爱好现代诗歌、散文和随笔创作,论文和作品时或见诸报刊杂志,亦有学术专著和个人小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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